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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29日 星期六

我們將錯過的享受 – 上海國際理髮公司


講起上海理髮,大家可以首先想起在北角、油麻地等老區;但最近有朋友告知,荃灣雖是新市鎮,原來也有上海理髮公司,而且有相當的規模和歷史;內裏的理髮椅、風筒等等都是自開業沿用至今。

「呢啲櫈同風筒都係古董喇!《一代宗師》都有嚟問我地借道具!」原來《一代宗師》張震的那家「白玫瑰理髮店」場景,不少物事都是來自這家位於荃灣的上海國際理髮公司。


上海國際理髮公司的理髮椅、風筒等等,都是古董。

《一代宗師》的理髮店場景,不少物品都出自「上海國際」


上海國際理髮公司老闆陳先生原是江蘇人,以前在上海也是位理髮師傅;五十年代初來港,因為有位舅父在荃灣做理髮,他也跟著在荃灣執業:「那時荃灣還未開發,很荒涼呢!」那些年,海岸線是沙咀道;眾安街也只是條掘頭路,去到英皇娛樂廣場為止 – 即是,連現在舖位坐落的眾安街路段 (110號),當時仍是一片海。

見證荃灣變遷
「果時就響木棉下村(做理髮)!當陣時邊有咁好既路吖,週圍都係田,種稻種米,好多田!」之後五十年代末,現址的眾安街段填好海興建好,就進駐110號的地舖,做到七十年代末才搬到現址(同為110號)的閣樓:「以前啲理髮公司一定要在地舖才有生意!後來才慢慢轉做上樓。」

五十年代初荃灣尚未開發,不過因為有此手藝的師傅少,所以理髮公司仍是很吃香;陳老闆說,光是荃灣已有六、七間:「後來六十年代開始荃灣發展工業,果時真係好旺,旺到做唔切!」

非常的精靈的陳老闆年紀雖不少,是荃灣的活字典


理髮,是種享受
六、七十年代是上海理髮的高峰期;那時的人們,將「去飛髮」視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就算比較手緊,都總要擠些錢出來,每個月上理髮舖兩次:「因為,飛髮是種享受。」

身為八十後的我,成長時間上海理髮已不再流行,自懂事起,去的就是髮型屋;頭大髮多的我,剪個髮都需花上不少時間,要坐這麼久,我總是不太享受;在「上海國際」見的理髮椅張張舖上張靚竹蓆,坐上去相當舒服;靠背頂部頸枕可延伸,還可以拉下讓客人臥著,以便剃鬚 – 看師傅們手執小刀,以孄熟的技巧為客人慢慢刮,客人個個都一臉陶醉。

「理髮公司和現在的髮廊最大分別係,你有要求,師傅一定會幫你剃鬚 – 喂,你理髮公司嚟喎!理髮公司係要包埋剃鬚呢個服務;但髮廊的話,只有剪髮,如果你想剃鬚,人家都只會俾個鬚刨你,叫你自己嚟。」所以仍有很多熟客光顧,就是喜歡這種享受。

「這種享受,未試過的人是不懂的。」怎麼天生不是男人,好想自己有鬚生。

理髮椅後面的按鈕,可為頂部的頸枕調較高度. 右方有把手可將椅子拉下

每一個位旁都有個熱水位,剃鬚必備

上海理髮店日少,連用開的消耗品也愈來愈難找到


只限男賓?
筆者喜歡老店,卻是從未到訪上海理髮店,就是因為對上海理髮有一印象 – 只限男賓 – 的確,上海理髮店最鮮明的,也就是剃鬚。

「唔係既,上海理髮店一般男女都做,尤其是六、七十年代的全盛時期,邊分得咁多,男女都係咁做。」近年才分出兩邊,較出的是男賓,較入的是女賓,兩邊用的「架生」都不一樣,以免有客人不喜歡用其他性別用過的物事;不過女賓部就沒有男賓部般的理髮椅,而是較普通的靠背椅。但女賓就有專用的座椅洗頭 – 其實和現在的髮型屋相若。

「女賓嘛…其實同髮廊沒甚麼分別的。」陳老闆說。但在我看來,連「架生」都男女分開,要令顧客不會感到一點不舒服....這是一份對專業的執著,超越了技巧層面,更全面考慮了顧客的感受。

女賓部


老上海的精緻文化
「國際」雖不同「白玫瑰」,但入面的師傅,位位都穿上乾淨而白得發亮的短白袍;毛巾都仔細地印上「上海國際理髮公司」的字眼,整整齊齊地一卷卷排好,一點也不馬虎;店內裝修設置,舊而不殘,也很乾淨,明顯是花了心機去保養;那一張張上過王家衛電影的理髮椅,坐下去的感覺比不少新型髮型屋的,實淨得多。

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VERY SOPHISCATED。這是我們這個世代,漸漸失去的文化 – 連同著上海理髮這行業,漸漸失去。

「唉,後生果啲,唔使錢都唔嚟剪呀!」陳老闆慨嘆;的確,筆者到訪前其實企圖邀請朋友前往試剪,豪情壯語稱會為其付帳云云;結果全部或直接或婉轉或不了了之,真夠義氣 – 明明是這麼好的物事 (教我這無鬚可剃又才剛電了髮不久的女子情何以堪)。

「後生的,覺得呢啲嘢老土嘛 – 佢地有佢地想法,迫都迫唔來。」陳老闆說。然而,卻收到不少後生仔求助例子,因為如今坊間髮型屋如雨後春筍,質素也良莠不齊;有年輕人試過被標奇立異的宣傳吸引,結果剪出個大頭佛;經父母推介去上海國際「補鑊」;師傅一出手,果然成個頭靚仔返晒。

這些「經搶救」後的年輕人有否再光顧?「沒有了。」陳老闆反倒直接:「後生唔鐘意呢種理髮呀,鐘意同人唔同;而家啲人又比較隨便,隔耐啲先剪一次髮都得。」

看著一個個客人,走時頭髮都很整齊醒神 – 明明是這麼好的物事,這麼好的功夫。「這兒的師傅,位位都年過七十了。」陳老闆說;嘩,有些真的看不出來,大概真的是頭髮修剪有道,個個精神翼翼的,至少一半看起來像只有六十出頭。

這些老師傅絕大部份是江浙上海一帶的人,個個都是至少學師三年,練好刀工剪工才成師傅 – 那些年絕不分甚麼資深不資深的,總之未夠班就不能上場;捱過幾年無人工 (但那些年,店家都會包食包住)的日子,如今眼前的師傅,個個一做幾十年,手勢純熟,質素有保證。可惜近年沒人入行學習此手藝,恐怕又是行將失傳。

師傅個個都精神奕奕



年輕人不懂欣賞,老一輩卻很識貨:「你話而家七十歲以上果啲,十個入面有九個會鐘意去理髮店多過髮廊。」理髮店還是有一定市場,只是熟客也一個個上了年紀,店舖在閣樓,也有一定困難:「有時行動少少不便,咪搵後生陪佢上嚟。」剛好有位顧客由外傭陪同走了進來;「要菲傭帶住都嚟,一定係熟客!」陳老闆笑道;但始終有些身體狀況日差,也不能經常走來。

到底是老一輩的物事老土,還是我們這一代太過隨便,漸漸把「精緻」遺忘了?

臨走之時,有位年約三十多四歲的男士進來,明顯比同店客人年青一大截:「是小時候跟父母來的,試過飛髮的『享受』,大個就自己一直來了。」看著那位男士、外貌正常、衣著正常、髮型也和一般同年紀的人無異 – 總之就是正常人一個。

誰說在上海理髮的髮型就是老土?大概只是差走出第一步去試吧!(平心而論,上海理髮店師傅個個真功夫,中伏機會無論如何都比求其入一間髮型屋低得多吧 - 筆者決定下次剪髮時就來試了!)



上海國際理髮公司
地址:荃灣眾安街110號閣樓
電話:2492 2512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高雄和恆春的老店風景

去台灣,就算去大城市,也喜歡住小地方;到埗就問民宿老闆有何心水推介 – 他們推介的,往往都是「有返咁上下」歷史的老店。

高雄住在鼓山(哈瑪星)一帶,老闆娘推介了,林媽媽炸雞排,幾十年歷史,雞排外脆內軟,肉香四溢 (比豪大好吃多了);旗津的早餐店 – 手工蛋餅很有質感,還煎得脆脆的,好吃得很;還有一對老夫婦 (看起來七十多的)開的飲料攤,甘蔗水加檸檬茶超讚 - 檸檬茶中和了甘蔗的甜,兩者各自的份量調得剛好,誰也不搶誰的風頭,兩者皆精采 – 買完飲料,老夫婦還送我們糖果 – 就是一定要我們每人取兩顆,他們才心滿意足地把鐵罐收起,就像是哄孫子孫女般。



老店的蛋餅都是自家手工製作,不同店家有不同特色,總會找到你喜歡的口味



非常好喝的甘蔗汁+檸檬茶,老太太正為大家弄飲料
暫時在台灣吃過最美味的雞排在這

去到恆春,遊客較多,有些知名老店,仍堅持不開分店、保持品質、價格也相宜,加上裝潢較光亮;自是吸引了不少遊客;也有些只是台灣人才知道的,如中山路上無招牌的阿嬤麪店 – 沒特別的裝修,非常低調,吃的人卻出奇的多。據說開業七十年,由一位阿嬤主持,切肉煮麵一手包辦,手腳利落而腦筋清晰;一碗乾意麵淋上香香的肉汁還帶有䓤香,輕輕一拌,麵條沾上肉汁,簡單的美味。不光是吃的,看起來就很有歷史的雜貨店金店藥店,就有很多;生意未算「絡繹不絕」,但老闆也樂得悠閒;路過一家雜貨店,聽到麻雀聲。


無招牌阿嬤麵店,乾麵賣相平凡卻非常好吃

老店的鴨肉飯也很不錯


其實在店面內部打麻雀的文化很像香港 – 只是租金壓大愈來愈大,現在能看到此悠閒情景的,只有在老區偏僻的小街上、或是未被領匯化的屋邨商場才能看(聽)到的情景。

在台灣,有閒情雅致的店家明顯較多了;不打牌,也吹水;坐出店外,和鄰店聊天 – 有時天氣太熱,索性關門一陣子,大概是來個午睡;我這外人是摸不著店家甚麼時候是開的甚麼時候是關的,也就由他,反正自己也是來慢遊。

是的,就在這些高雄小區,還有恆春小鎮,老店比比皆是 – 大概租金壓力真小得多了;另外台灣還是有不少人對自己出品有執著,如恆春的阿杜包子 – 老闆是為了鑽研老父過往製作包子的味道而開的店,也是堅持手工製,也沒說要開分店 – 在台灣這類的店家真不少 – 一來是沒租金壓力,也就沒有「要賺很多」的壓力;二來,這大概也受過往日本文化的一些影響 – 就是要專注把一件東西做好,這些老店家,往往就只賣幾味(或同一類的那一些款),不多做別的 – 把眼前的都做好,就算再低調,也有不少識貨之人來光顧。

店家能有此條件,消費者也許有不少功勞 – 高雄民宿的老闆和小幫手們,大概二、三十歲的光景,都已經很自然地去老店和老攤找吃的 - 這已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他們從不介紹我去吃連鎖的麥味登和晨間廚房 – 雖然他們偶然也會光顧連鎖飲料店,但最推崇的仍是那對老夫婦的飲料攤;就是在這個年紀(出來工作後)的已開始會欣賞老店了。在鼓山區,往麥味登晨間廚房等跑的大都是學生,大概便宜的套餐價加上較光亮的環境的確對他們較吸引。

台港之別,在於人的連繫
我是在想香港和台灣的差別;大概香港的商場真的太多,真的太多。我們很少會走出商場去老店;而且人就是愛嘗新 (台灣人其實也是),但香港在租金壓力下,舊店關得快新店開得快,大家自是忙於試新店,去老店的時間少了;香港有不少老店的,也還是有很多人光顧老店的,但環看四週,還是三十多四十歲以上居多。

吃的有這微妙的差異;日用品嘛,都差不多啦,但大概小鎮小區的人和人之間的連結較緊密,去光顧認識的人的店,很平常 – 來收民宿收統一發票的結果還留下來和老闆一起用餐後再走;香港這些連結沒如此緊密,超市和連鎖藥房和日用品也開得好像有點過多,大家,特別是年青一輩真的沒有很習慣光顧社區內的雜貨舖藥房日用品店,不習慣開口問,習慣自助,可以不發一言完成整個購買程序多好?結果社區人和人之間連結愈來愈少,變得好像有點多餘 – 是的,多年青中產的社區,鄰里關係日益疏離 – 直至大學時期搬到現居的屋苑前,一直和鄰居關系不錯,大家會一起玩或幫鄰居的小孩補習 – 就是搬到這個鄰里都是較年輕中產的地方,我發現鄰居都不太喜歡談話了。

老店之本是人,而大財團和政府一直為香港人連構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種去人情化的生活 – 可以不用與人交流的消費模式,把人盡量困在商場裏,不落地的社區設計 – 結果就愈來愈不習慣去老店,更遑論把老店納入生活?就是不講老店,就是之後開的小店,也不容易生存。

關心老店和小店的朋友,大概我們都該多走些步 – 在社區找回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吧。

2015年1月9日 星期五

從民豐看老店




我從沒和民豐的老闆娘做過訪問,也不算和老闆娘熟稔 – 只是,自小光顧到這把年紀,和三位老闆娘,有過不少交集。

民豐生意一向很好;自小家裏包雲吞水餃皮都從民豐購入,過年湯丸也是;我喜歡吃燒賣,那兒質量好,也漸漸由凍肉舖轉到向民豐購入;還有各式各樣的麵條包子 – 近年老母懶得自己包雲吞,也直接由民豐入貨。

印象中,小時候每次被抽著路過時 (沒錯是「抽」,因為我小時最討厭吃雲吞,每次都是不情不願地和老母走去民豐的),記得民豐都是人;現在被委託去買雲吞水餃,總是面對著一條長龍。

而民豐的老闆娘們,生意再好,也一直堅持就在這個店面,安守本份,帶領一眾員工,包雲吞水餃,一直就這樣的經營;老闆娘們還是這樣子,工作雖忙,卻總是氣定神閒不忘和客人吹兩句水 – 人龍速度因此慢了一點也由他去;遇到抱著小孩光顧的長者,店員先注意到,告訴老闆娘,一下就讓她們先買;老母剛拿到長者咭,方發現去民豐有折;老闆娘笑著和她說:「這區的長者,都是我的熟客!」

這份不光著重速度,也重視人情卻又不盲目以「顧客為尊」,而是重視與顧客建立平等關係的文化,民豐上上下下,都完全地展現。

有些老店,做得風生水起大開分店還建立了品牌,有人說,這是「成功」啊;但在我的定義來看,民豐才是我心目中的成功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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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12年底開始想要寫老店的。當初寫,不光是因為看著我們身邊的老店正一間又一間慢慢地失去;對,我們正在失去老店,但更令我在意的,是香港人總是在得悉老店將結業時才一窩鋒地去光顧;然後自我感覺良好地以為自己關心老店 – 但當老店們好端端地存在時,有誰會去多看一眼?

所以就是抱著「就趁老店好端端時讓多些人認識它們吧」的心態開始去寫;然而,每每訪問,發現老店店主遇上的問題不止是業主加租或重建 – 固然這是報紙上總是看到的故事,因為這都是造成老店突然結業;然而,不少老店,特別是一些以傳統手藝起家的老店 (如製旗、旗袍、秤、繡花鞋等)在無聲無色中消失,那是因為無人入行,無人接手,手藝根本不可能承傳下去,唯有結束。

手藝後繼無人,原因為何?我一度在想,大概是現在的人不懂得傳統手藝的價值;那不如多介紹一些,讓更多的人認識;然後有更多的人光顧和支持,那手藝就有得繼續下去的空間。

那可是當刻的一個天真想法。直到某一天,訪問到旗袍老闆:「我那個時候做完學徒初入行,密密做,收入都至少可以養妻活兒;現在就算日做十多小時,都只能勉強養活自己,誰會想入行做?現在生活指數太高了。」

旗袍是需要花上大量精神和心血的工作,雖然現在穿的人不多,但仍有婚嫁的大喜日子,以及中年以上的一輩還會選擇穿著,是屬於仍有一定市場的一個行業;但就算有市場,付出與收入已不成比例 – 收入難以為生養家,誰會想入行?

老店面對的根本問題,不是我們表面上所見,社會不重視、租金高、重建等等。而是整個社會的文化。

第一個死敵,是「賺盡文化」 - 有時想要介紹多一點小店,增加他們知名度多些顧客;但另一方面,卻經常聽到有一些「熱店」面臨倒閉 – 因為生意好,業主大幅加租,結果生意再好也維持不了;我絕對不相信這些業主在收原本的租金時生活只是捉襟見肘,就是看著人家生意好想要再賺盡一點而加;賺盡,就是這文化下,租金急升,各業主都是元兇。

要是這樣,就算繼續有人去光顧老店,除非是自置物業,否則終有一天也難逃結業的命運吧。

第二個死敵是「速食消費文化」- 以前那個重視手藝的社會,還未到過份追求速度和效率,就是大家還可以有時間有閒情去慢慢想一件度身訂造的衣服,或是還願意預留時間去等一支手造的旗的世代;那個時代的人還懂得細味一下手造的質感、還懂得對材料講究、還懂得珍惜每一件物事。

到了今天,變成了「唔使急,最緊要快」;fast fashion 變得流行,質料都不講究了,衣服不耐穿又有甚麼關係 – 反正讓我每月轉一次款就最好,穿壞就丟 – 不,往往只是穿厭了就丟;於是買衣服最好要快,有現成試穿合適就帶走,誰會想花數週等一件訂造衣服呢?反正一件衣服的「壽命」也不過一年吧。

就是這麼的速食,大家都不願意多花些錢去買件質料較佳的衣物,或質素較好的物品 – 反正用完丟掉,明年再做新的,花的錢比租地方儲存更少更實惠吧。(租金啊租金,萬惡之源嗎?) 結果有質素而相對價錢較貴 (雖然若把「商品壽命」考慮進去往往老店出品會比較化算!)也需時較長起貨的老店出品,就難以在市場競爭;衣服如是、旗幟如是、獅頭如是、旗袍如是、拖鞋如是…

有人會說,也有成功轉型的例子啊!也許把品牌形象,市場企劃,弄好一點就成了;例如泰昌 – 當年幾乎因業主加租而結業,後來東山再起,不是嗎?

猶幸我不至於那麼的年紀小 – 那一年,泰昌仍是那一間小小的位於中環的餅店;黃毛的我那時還不懂甚麼是老店,卻由於超愛吃牛油皮蛋撻,就慕名跑去吃了一趟;猶記得,那是個平日的下午,老闆笑嘻嘻地告訴我,蛋撻剛出爐,來得合時,我是那一盤蛋撻的第一個顧客。我捧著那個熱呼呼的蛋撻,一口咬下去,好吃得很,牛油味和蛋味都很香也很滑,那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蛋撻,打從心裏笑了出來;老闆也看著我這個傻妹子在笑。

現在泰昌變大了,沒了結業的危機;但我已經吃不回那一種味道 – 不單是蛋撻變了味,連人情味也變了質。最近經過中環的那家泰昌,已換上了全新裝修,但只見店員,不見老闆 – 雖然,我也是打從心裏面為老闆高興,畢竟自己的店能穩定發展,是值得恭喜的;而在租金壓力下,這恐怕也是無可避免的生存之道;但,這樣保留了老店,是保留了我們的文化,還是只是硬把老店塞進現代的文化呢?

話說回來,嘉頓、榮華等也是香港老店,當講到老店時,大家會想到他們嗎?大家現在想要保留老店,或者光說我自己好了,我珍惜的老店,其實就是那一種香港社會曾經擁有過的一種文化;「老店」,某程度上,只是一種圖騰,或者說,只是其中一種呈現方式。

要是只是說要珍惜和關心老店,而不去檢視自身的文化,我們最終也會讓老店逐漸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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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在民豐,有著一套文化。

人再多,老闆娘也不忘和顧客寒暄幾句;排隊制度確立了,有客人不明所以,得要自己開聲問,店員可沒空呵護備至。然而,雖然店員總也在忙,語氣也不特別溫柔,卻總會在最適當的時間給你最適合的建議。

這是老店,並不如現代消費社會所鼓吹「顧客永遠是對的」概念;在民豐,顧客和店員是平等的;大家都是人。

民豐生意很好;但老闆娘們不是想著要多開幾家分店繼而上市賺盡,而是就守在這家店,安份守己做好這家;保留一些空間,和顧客保持交流,也提供一些優惠予長者;亦即是她們的熟客們。

她們經營的,不只是一家店,而且是民豐的文化,也是香港老店的文化。



民豐粉麵行
地址:荃灣街市街35號
電話:2492 6860
開放時間:星期一至日:08:00-21:00

2013年5月26日 星期日

這麼近,那麼遠 – 衙前圍村,范合利刀仔店.


明明,這十年來和衙前圍村附近的獅子山下結下了不少緣:有四年的時間在廣播道工作、有三年的時間在黃大仙跳舞、經常於九龍城一帶遊走、還有兩個月在新蒲崗的考評局返了份暑期工…

卻總是和衙前圍村擦身而過;返商台晨早節目時,有一次主持想叫我去做衙前圍村的故仔,埋門一腳臨時易陣,還是擦身而過;多次想去,但人終究是太懶,平白無故總提不起衝勁走過去。

還是多得衙前圍村關注組攪的「刀仔班」,讓我終將這個「想」變成了真。





從外面看衙前圍村,一個「慶有餘」的大門。就和新界的圍村一個樣,但在九龍看到此圍村,總是件新鮮事 – 因為印象中圍村村民都是新界人新界鄉紳;那些佈告板,都很停留在上一個世紀;圍村吃飯飲橙汁,寫明是「美國橙汁」;這種寫法,從小到大都未見過,雖據說我出生前有些時間是這樣寫的。



門口看是懷舊,但走進去,卻又把我拉回現實;我們的目的地是范先生的刀仔店 (連居所及小型工場);但范生的這楝小小的房子,相鄰的,都清拆殆盡,只剩下支架;很冷清的景象,就真的剩下范生的小小工場;一行八人,連范生,個個站著聽其講解,都只是勉強裝得下,遲來者都只能在門外聽。

范生要的,也不過是這一塊少少的空間罷了


在認識范生之前,我只聽過香港有刀店,但刀仔店,還是第一次聽到;「係,造刀仔的,香港只有我們!」這是該自豪的是,但范生說起來,卻好像是平常不過,還彷彿有種「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味道。

這還得由范生的父親講起;范父於1950年代從大陸來港,原本在大陸教書,但來港就難找教席,但在香港又要糊口,唯有跟同鄉學打鐵;當時范父已三十歲,遲起步,力水和技巧都不及已入行多年的同鄉,唯有靠食腦殺出條血路;某天路過人家收舊鐘的店舖,靈機一觸,就用八卦鐘的鋼芯做刨瓜菜刀,以鐵包鋼批皮,刨瓜菜又快又好用。



這時,范父已開始居於衙前圍村,就在此地開展了其刀仔廠/舖的生意;1970年范父成功申請范生來港;自此兩父子一同多了二十多年天下,直到1996年范父過世,范生正式全盤接手。

但90年代正值工廠北移,香港製造的刀仔難敵大陸的便宜貨;鋼包鐵的刨瓜菜刀較難被取替,但始終市場有限;而全鋼的批菜刀始終較易被取代;范生最後也得要「屈服」,向大陸廠家購入批菜刀的刀片和刀柄,來港自行裝上。

何故不連裝工都在大陸搞?「裝刀有學問,個角度歪少少就批得唔順架喇!大陸啲人又比較求其,試過多次我唔滿意啲貨要佢地再整,佢哋索性每把賺少我兩毫,俾我自己裝好過!」一切看似簡單,但原來刀仔的生產和製作都如此考功夫,范生要求高,其出品當然會有「品質保證」。
我們是日學的就是如何裝這把批菜刀


但刨瓜菜刀、批菜刀的市場都不大,連糊口都很勉強。范生也效發其父,有空就自行出去胡亂逛逛,就在油麻地逛五金舖時,見人家來鋸鐵的鋼條很堅硬,又靈機一觸,就收集人家用斷了的廢品再磨成刀,做成拆棚刀;用過的拆棚師傅無一不讚,口碑一傳十、十傳百,如果行內人人皆知,人人都向范生入貨,大陸棚刀絕不能比。



然而,再受歡迎,終究也只是蠅頭小利;在這個不用付租的小天地中,范生一家勉強可以利用這一份收入繼續生活下去;但衙前圍村他朝清拆,何來舖位讓他可以兼住兼工場兼賣刀呢?而范生製刀仔三十多年,現已六十歲,若失去了這個工場,他又可以如何繼續維生?

范父自五十年代起已居於此,就因為沒有正式契約,到成為最沒有議價力的居民;市建局一張notice,就要他們在限期前遷走,求其給些賠償,不用管這個本身就是他們集居住與謀生的場所;何如?沒有正式文件的人的生活就可以置之不理?這些人背後的故事背後蘊藏的文化就可以就此被遺忘?梁振英所謂的「家在香港」就看不到這些真真正正家在香港多年而現在面臨無家可歸兼無以再維生的無辜市民?

當我們正在為市建局前主席張震遠的仆直大吃花生開香檳之時,請不要遺忘,社會上還有這麼一班的人;他們的未來,需要大家關注。


范合利刀仔店
地址:九龍衙前圍村五巷十五號
電話:23825115
手機:91759158
開業年份:1950年代
業務範圍:精做小件利器、全港獨家批發,復合鋼大小瓜刨、小刀、蔗刨、77菜心刀、鋒鋼棚刀、鋒鋼小刀,歡迎來樣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