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紅事白事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紅事白事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從舞獅做到紙紮 – 雄獅樓

 (蒙紙筲箕朋友的錯愛,邀請小妹為其新書《水上人家筲箕灣》供稿;此乃其中之一篇,雖然與那些幾廿年老舖相比,成立廿幾年的雄獅樓尚算年輕,卻是新血承傳傳統手藝的故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這些仍肯為理想努力的朋友,許嘉雄是,紙筲箕的朋友也是;《水上人家筲箕灣》內還有很多關於筲箕灣人和事的故事,都非常有趣,如果有需要可以找紙筲箕朋友直接購買,有折!)



相信筲箕灣的街坊都會知道,在南安街永華商場,有一間紙紮舖 – 雖然,不一定能叫出名字,但你問他們在那兒做紙紮,大家都會為你遙指南安街;這紙紮店就是雄獅樓;雄獅樓雖然開業只有17、8年,但背後,卻是一個經營了三代的武館的故事。

雄師樓位於永華商場內

獅頭放滿梯間

雄獅樓的老闆許嘉雄看起來不到40;自祖父一代開始就經營武館,專教人龍虎舞獅;世代相傳,許嘉雄因此,5、6歲就開始接觸舞獅。

但當年年紀小小的許嘉雄除了舞獅,還對獅頭製作起了很大的興趣;「就是對獅頭的製作很好奇;武館有很多舊獅頭嘛,就自己會拆它們來研究。」那一年,許嘉雄10歲。



堅持就是勝利
但學紮獅頭和學打波學游水不同,加上本身會紮作的獅頭的師傅也只有兩三個,不要說甚麼興趣班了,連找師傅教也難:「師傅大多不太樂意教,怕教會你後搶他們生意嘛!」於是,年紀小小的許嘉雄唯有央那些紙紮師傅讓他旁觀紮作過程,偷師一下:「其實他們都不太樂意,但你問多幾次,勉為其難啦,俾你間中睇下啦;不過好多都要自己再返家研究。」那來的材料呢?「問那些師傅買啦!不過佢地都專登賣貴些俾你….但果時唔識,冇辦法。」

老闆許嘉雄和他的心血 - 手紥獅頭

10歲開始學,到16歲算正式學會紮作,這七年,要自己摸索前進,殊不容易;最重要是一定夠厚面皮,厚面皮央師傅讓他偷師;也得厚著面皮自行嘗試紮作:「最初紮獅頭返武館,會俾人笑,笑我紮得核突。」打擊還真不小,很多人恐怕早已放棄,唯許嘉雄繼續堅持:「咪繼續紮囉,一個個攞返去;笑笑下,最後紮到似樣了,就沒人笑啦!」堅持就是勝利,此話沒錯。

店內藏寶
未學成就在家「開店」製作獅頭,學成後,就膽粗粗租舖開業;時值1995年,至今開業大約十七、八年左右;時間雖不長,但店內居然藏有百年老古董。

有百多年曆史的牌坊


過百年歷史的華光師傅畫像


那是一個「港九油燭紙業紮作職工會」的牌坊和一個華光師傅 (是舞獅和舞獅紮作者供奉的天神) 畫像 – 此職工會於百幾年前成立,當年做紙紮的人多,加入做工會會員的都有百幾個;成立後就買了會址予會員落腳 (因紙紮師傅經常要趕工至深夜,當時交通不便未必可以回家),也因此有了此牌坊和華光師傅畫像;許嘉雄20年前入會,每月會費只需2蚊,至數年前職工會結束時也如是;「真的紙紮的師傅愈來愈少,會員多是那些已過身的師傅的後人;後來大家同意結束職工會,把會址賣了。」這個版坊和畫像無處容身,許嘉雄就將它們搬回雄獅樓;也根據職工會傳統,每年農曆9月28日都會擺幾圍,讓業內朋友聚一聚,也一同拜一拜華光師傳。


式微?
現時香港的紙紮師傅已不多,做獅頭紮作的,更是少得可憐,連許嘉雄在內,只有三個。「沒辦法,怎和大陸爭?」大陸一個獅頭只需一千元人民幣,換算港紙,也不到千五元;但在香港,平均一個獅頭一萬元左右,最便宜也得要五、六千;更要命的是,通脹猛如虎,獅頭價格卻大幅通縮;九十年代許嘉雄初入行時,一個獅頭,索價萬二。

具精緻裝飾的傳統獅頭


「沒辦法,大勢所趨。」如今製作的獅頭,也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獅頭,裝飾比現代的精緻得多:「以前武館間競爭得厲害;一個獅頭拿出來,講排場,當然要做得夠靚;而且武館之間還會互相踢館,獅頭多碰撞的機會,所以獅頭也要非常堅固。」近十年八年,舞獅的風氣變得較健康,武館間惡性競爭、踢館的場面不復再,反而是互相幫忙的多,對獅頭的精緻度和堅固度,自是要求沒以前的高。

現代獅頭


但最致命的,還是當今世代的速食文化:「有人話,九千八一隻獅頭喎,不如上大陸買,一千蚊一隻,俾你一年要換一隻,十年都係呢個價錢之嘛!」筆者屬環保份子,聽畢心裏一沉 – 這不是製造更多的廢物嗎?不是耗用更多地球資源嗎?「沒辦法,世代就是如此;其實我們做的獅頭,保存得宜的話,用上二、三十年,都不是問題。」

但獅頭不是都由人手紮出來的嗎?「是,但大陸的是流水式作業,一個師傅只懂一部份的工作 – 紮架的只紮架,紮好就交下一個人黏紙,再交下一個人畫,再交下一個人裝配件…每人都只做一個工序,誰會理你質量?手工自是差得多;但香港的師傅不同,紮 (紮架)、撲 (黏紙)、寫 (畫出色彩和花紋) 和裝 (裝配件) ,所有工序都是同一個師傅出手:「連漿糊都係自己煮!」自己要向客人負責,自己較仔細和小心 ;所以,香港製造的,襟用得多。




可惜識貨之人愈來愈少,許嘉雄唯有殺出血路,兼營殯儀紙紮和紮作花燈、花牌和道具,長毛都曾光顧過紮紙棺材:「還有筲箕灣的譚公誕、各區的不同節慶,甚至早兩年在筲箕灣的水上嘉年華,那些巨型魚蝦蟹,都是我們制作的。」也許在行內是較年輕,許嘉雄的作品還很有新意:紙紮Hello Kitty、Hello Kitty 部屋、甚至「紙紮金髮大波妹」都有,恐怕顧客要紮甚麼,他都能用其「神奇之手」製作出來 – 這些創意,為紙紮這古老的行業注入了不少動力。


許師傳手工好,很多區內燈會燈籠都由他包辦



繼續舞獅
許嘉雄還有一位哥哥和一位弟弟;三兄弟,到現在還繼續舞獅;三代經營下來的「鑒藝體育總會」,仍是獲獎無數,屢創佳績,現在的會址就在雄師樓…咪住,雄師樓?雄師樓面績不大,又在小商場內,他們在那兒練功呢?「其實一直以來大家都不會在會址練功;以前沒舖位時,會址都是在師傅家中,要練功時咪去天台練囉!」筆者腦中浮起一幕幕的「葉問」電影片段;但現在呢?「現在這兒沒天台,我們會去山上的張飛廟練啊!」

整件事聽起來感覺很傳奇;但我還是覺得,許嘉雄永不放棄自學紙紮的經歷,比這一切都要傳奇。


許嘉雄和父親許師傅....雖然許父以前經常笑年少許嘉雄的獅頭核突,但其實父子情深得很


















小知識 – 不同顏色的獅頭代表甚麼?


傳統的獅頭,主要是分為劉備、關羽和張飛三種;關羽的獅頭只有紅和黑兩種色彩,張飛的只有黑和白,而劉備則是彩色,多為彩黃;如遇有喪事,就會採用全白獅頭;但時至今日,色彩已不局限於此三類,彩紅彩藍甚麼都有;許師傳甚至接過訂單,要求造個聖誕主題的獅頭 – 總之千變萬化。

2013年6月10日 星期一

端午限定的衣紙 – 天就行

不用上班的週日下午,就在西環閒逛。

路過雀仔橋一帶的紙紮店,偶一回望,天就行門外,掛著一個個用不同花紙做的圓餅,煞是好看。


很好看的紙紮帽

問店員,這是端午節的習俗;水上人家一般端午節正日都會拜祭祖先,除了陸上人家都會有的金銀衣紙外,水上人家還會多燒三種物事:紙紮龍船、紙紮帽、和紙紮傘;紙紮龍船是讓先人都可以扒龍舟和看龍舟競渡,而我看到的「圓餅」就是紙紮帽,燒給男人戴的;另有紙紮傘給女人用,這樣男男女女都可以在戶外看龍舟競渡而不用怕曬傷了。除了傘, 先人在其他日子都可用的之外,紙紮帽和紙紮龍船可都是端午節限定的喔!

紙紮傘

紙紮龍舟


這一帶大概遊客和學生多 (對,已屆中女之齡的筆者居然還被誤當剛中學畢業,沾沾中),店員都非常客氣,任影任問。紙紮帽實在是好看,但這些東西買回家而不燒有問題嘛?店員答:唏,節日錦上添花嘢黎啫,而且好多鬼佬都買來做裝飾架啦!



對爾等年輕一輩來說, 紙紮舖藏有很多有趣的物事, 有空逛逛看看也有不少大發現

好,買上一個小的,索價港幣二元,便宜得有點令人驚恐,也有點感慨,傳統手藝,原來就只值那一點;那些來路或東洋店家的紙製車紙製盒字的模型,動軌幾十甚至幾百,都不愁一群自以為有型的顧客。

有型,其實不一定要是來路或東洋。





天就行 (總店)
地址:西環皇后太道西160號地下
電話:2858 2026
售賣貨品:各類紙紮
開業年份:1980
其他分店資料:www.tinchau.com

2013年5月29日 星期三

屹立筲箕灣半世紀 - 賴慶記棉胎

原載於紙筲箕第二期
作者:KY



位於電車站旁的賴慶記棉胎店自六四年開店已屹立筲箕灣逾半世紀,可說是區內最有誠信、最有人情味的商店。但老闆說著筲箕灣的變遷都不禁感嘆,這個社 區不僅環境變了,人也變了。上一代的人都喜歡傳統中國的手工藝,但現今社會金錢掛帥,顧客追求新款和價廉,裙褂刺繡相對地變得保守和老套,追不上潮流,因 此漸被淘汰,更遑論有年輕人上十年來學藝了。手工藝失傳,老闆語重心長的說:「最緊要珍惜。」筲箕灣只剩下這古老的棉胎店,我們會好好珍惜和為這傳統堅持 嗎?



棉胎店平日以零售商品為主,有不同類型的顧客。有些廟宇訂造神工戲服、有些別區的熟客特意前來這老字號買東西、有些人購買日常用品,不單只香港人、甚至印度人也有。老闆說近年來生意難做,顧客都喜歡到處「格價」,卻沒有用心欣賞傳統中國的手工藝品。


裙掛以全手工製的銀線繡上龍凰圖案,適合新娘子在新婚時穿著。老闆慨嘆這些裙掛已經買少見少,現時的人都喜歡追求新潮,縱使裙掛手工再細緻,都不及新款式的嫁衣受歡迎。
簽名布的價格較貴,在於它以蠶吐絲作布料,配以全人手剌繡,無論布面或布底的針線都非常精晰。可是,因為有別於新興的潮流,這種手工藝也幾乎失傳。


 
傳統工藝很講求手工精細。裙掛底可見其細微位置,如果裙掛有一條銀線鬆了或斷了,就要重新剌繡出圖案。對比現代用衣車車出圖案的裙掛,舊式的裙掛實在用心得多。


賴慶記棉胎
地址:筲箕灣金華街4號 (電車總站旁)
售賣貨品:棉胎, 刺繡,裙褂等
開業年份:1964 

2013年1月29日 星期二

溫思勞街上的紙紮店


(老闆本意,也不想高調,不太想上網;但聊天內容實在太有趣,唯將其名隱之,與大家分享 )

本來也不覺察這兒有一家紙紮店 – 毫不起眼的外觀,不如鄰近的花牌店般燈光通明;加上晚上八時多,大概是準備關門吧,門也半掩著。還好,朋友眼尖,看到裏面的紙紮;也夠膽粗,走了入去 – 因為工作,他需要一個紙紮。

又本來 – 只是想在外面稍等一等,順道處理一下事務;事辦好了,朋友還沒有出來,好奇,走了入去;老闆娘很健談,居然已開始談到紙紮店的前世今生。

我一直都以為,這一帶的紙紮店都只是家族生意,但居然機緣太巧合,這家不是。

「這兒,是我丈夫白手 (興家) 的」開業二十多年,甚麼都要捱:「這個舖位都是我丈夫捱出來的」幸好。講起兩街之隔的大光燈 - 當年一眾廣播劇前輩極力推介的老字號麵店,最近也不敵瘋狂加租而被迫結業;「豆腐潤咁細都要收佢三萬蚊租!」再一次幸好,老闆當初有先見之明,死捱都要買下此舖位。這兒絕不是豆腐潤,要加起租來,恐怕真要六七萬一個月,點頂?

但就算有了自己舖,都不代表可以「歎世界」:「我日日都食『翅』架!」吓,日日都食翅咁好景,我有冇聽錯?還好老闆娘接了下去:「日日都會俾啲竹刺親!」原來是食「刺」,刺傷的刺。 每天和竹鬥法,難免會被竹片刺傷刮傷。 同為女人,完全能想像自己一雙纖纖玉手不斷被刺傷刮傷之下的痛楚 (手上和心中) ;同為女人,完全能體會,她為這店放棄了多少。

一分一毫賺來都是辛苦錢。如今更見艱難。經濟不景之下,肯花大錢買金銀衣紙來燒的人,日益見少。


那麼,如今愈來愈多人篤信基督,不信燒衣紙這一套,會否有影響? 「唉,基督教害人啊 」滿懷感觸地說。

但這感觸,不光是因影響生意,更多的,是慨嘆傳統文化受到違棄。

「我見過很多,仔女自己信基督教,明明父母唔信的,都堅持唔燒衣紙俾父母,有啲仲因此同屋企人嗌交.....唉,基督教分化人啊。」感慨萬千。

但感慨當中,趣事也不少;有人因信仰而堅持不燒衣紙給往生的父親;結果,父親報夢,說在下面冇錢使;教徒哭喪著臉找老闆娘:點算好啊?

老闆娘教路,燒衣紙這會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簡單燒個衣包,入面有錢應夠先人用的。筆者想起每年清明都燒衣給外婆的老媽,有年遲了兩天燒,都收到外婆報夢;娘親那副一把年紀仍花容失色的模樣,至今仍記得。

講起報夢,笑料還多得很; 「客家那些水上人家,他們傳統會於紙紮上用煙頭『辣』幾個洞;」大概都是刻板工作中的調味品,老闆娘講得特別開心:  「有次有個客聽佢親戚講照做,響燒俾佢阿爸的紙紮上辣了幾個洞;但點知,之後佢阿爸報夢話:『仔啊,間屋漏水啊,點算?』」

我們都禁住大笑出來「咁點算啊?」「佢都咁問我啊!冇得算架喇,唯有燒多次啦!」可謂大損失;但最甘的,原來不是買多份紙紮,而是要租爐 - 所以老闆娘提醒大家,要燒,都要小心諗清楚有否甩漏。

老闆娘健談,轉數快,也幽默,所以,她的紙紮也會與時並進。最新款電子產品,當然唔少得。

「那,會有先人報夢上來投訴說不會用 iphone或ipad 嗎?」
「唏!有工人架嘛!通常會燒兩個工人俾佢,加上屋入面都會有兩個 ….工人可以幫佢架嘛!而家就算係有老人家唔識用電話都係工人幫佢『禁』架啦!」又係喎。

但現在很少本地工人吧?「菲傭我都造過!」嘩喂,那些紙紮人都是粉紅色的啊,點分?「油黑佢咪係菲傭囉!印傭都係咁架喇!」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想看看,可惜當時沒有。

也因為與時並進,讓老闆娘練多一身好本領;因為要避免燃燒時製造有毒氣體,對紙紮原料的限制,近十年來,愈來愈嚴格; 紙紮的功夫,得要愈來愈靈巧。「以前可以用發泡膠,瓦通紙做牌匾,屋,等;而在都唔得,唯有用紙啊;紙係得咁薄,係考功夫咗!」隨著時代更替而驅使手藝日益精巧的,紙紮業恐時少數。

「以前人們會燒先著過嘅衫....真正嘅衫,去燒;而家都唔得啦!」但元寶香燭一大堆,不怕家屬魚目混珠嗎?「所以一定要攞上手,聚手的,多數唔止得紙,我會叫佢哋攞返出嚟。」把關都做埋。

但手藝再進步,在其他傳統行業一樣,也難逃式微的命運;紙紮辛苦,「日日食刺」,工時又長,和很多傳統的行業一樣,辛苦;做父母的,會想他們舒舒服服地打份寫字樓工,還是辛辛苦苦繼承衣鉢呢?
 
很可惜,但又現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