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油麻地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油麻地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5年8月26日 星期三

大叔的浪漫 - 大安茶冰廳



大安位於在油麻地段的廣東道,人流不多。然總是坐無虛席 - 然有趣的是,週日下午的食客,除了兩三對年青男女,除了大叔,都是大叔。獨食有之,三五成群邊吃邊吹水有之 - 在這個午餐一叉通一火腿雙蛋一包加杯飲品都只需三十的地方,受歡迎也完全合理。

作為全場唯一一個獨自前來的港女,我當然要叫個好似係那些年港女 (可能係“港細路“更貼切)最愛的紅豆冰 - 作為一間受大叔歡迎的餐室,紅豆冰呢,其實是有點小伏。但隨行的沙嗲牛飽則味道正常兼足料。綜觀全場大叔點的都是茶啡為主,可能下次叫茶啡才是王道。

 吃著,聽著樓面阿姐和熟客閒聊。老店的食品不一定所有都好得上天,但讓街坊有個地方坐著醫肚涼冷氣,作為社交場所,相信都是一種重要功能。


大安茶冰廳
地址: 廣東道830號地下

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老店感覺」的小店 - 源興美食

(這雖不是一家老店,但卻是一家很有「老店感覺」的小店)

源興,其實毫不起眼。

店舖就在新填地街街市的排檔後;沒有搶眼的裝修,看上去和尋常茶餐廳無異;加上前面一堆的排檔。就算約了朋友,給了地址,他們也得圍著店舖繞了幾遍才覓著。

誰會料到這小小的店子,食物竟是如此的好吃。

我還是得靠同事介紹,才認識源興 - 我們吃的是午市,多是燒味或蒸魚;源興的叉燒實在太好吃太好吃了 - 叉燒肥瘦適中、肉汁豐盈、微微燶邊,非常香口;連「盡量少吃肉」的同事,每次到來也難敵誘惑,情不自禁地點上一碟叉燒飯;燒鴨和叉燒一樣,也是自家出品,肥美嫩滑。雙拼飯,燒味舖得滿滿的,加上一大碗真材實料例湯,才三十多元。

舖得滿滿的叉燒飯

源興的奶茶也很好喝 – 很香很滑;但有冇口福,視乎老闆時間和閒情;小店,水吧不是常開,要煮真的特地就是煮這幾杯,忙起上來就弄不了;今天剛好客不算多,老闆也為我們「焗」了幾杯,跟飯才$8。小店,就是有那一點的隨心;每次走進去都要問句今天有甚麼吃 – 有些食物有時會賣光;來的都是熟客,總是和老闆樓面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然後自己又聊幾句;樓面雖沒花巧華麗的裝滿,但平實得來夠乾淨整潔也光猛 - 但最重要,還是那種讓人自在閒適的氛圍。

老闆看起來相當年輕,應才三十多歲的光景;源興縱不算老店,但就很有老店的感覺 - 平實而不做作,默默地把本份做到最好;也是家很有人情味的小店。

見牆上菜單還有不少美食,見大學同學飯聚未有定案,建議定於此 - 反正同學們都不介意走過街市。

源興的晚市就做私房菜,所有菜式一定要早一天預訂方確保有得食。訂了燒鵝 - 皮脆肉嫩,脂肪比例適中,好吃。蜜汁燒鰻 - 鰻魚夠新鮮,塗上蜜糖烤,外皮脆而肉鮮甜,入口即化。糯米釀雞翼是心機菜,雞翼還要花時間吊著風乾 - 釀好的雞翼生炸,大口咬下,還有些雞汁爆出來,而糯米飯也顆粒分明,還附有香口的臘味;雞翼一口咬下,脆、香、軟、嫩、顆粒分明的感覺在口中爆發,好吃得不知如何形容;朋友未試過叉燒,當然也來一份,一致認為非常美味。


神級叉燒

蜜汁燒鰻魚

非常美味的糯米釀雞翼  (呃...另加移過來的叉燒幾件, 哈)

糯米釀雞翼 - 一口咬下是這樣子的,還不小心爆了些汁

燒鵝 - 一致認為比那些名店的都要好吃

也要個菜中和一下,新鮮好味

進店時老闆說今晚剛好煲上杏汁豬肺湯,要不要來一小煲?怕量太多,燒鵝由半隻改做例牌好了 - 小店就是有這種機動性;豬肺湯杏味濃香,好喝,不比校友會遜色。老闆還推介“珊瑚花“ - 一問,是紅海蜇頭 - 非常爽脆,以一點麻辣吊味,好吃。老闆說,紅海蜇頭坊間少賣,因為來貨貴而處理難,一不小心處理不好就整盤毀了,平白地虧了本;因此少點功夫和心機也不行,坊間少見,正是如此。 最後店員推介芒果布甸,自家製真材實料 - 不加花奶,啖啖芒果香。好滿足。


難得遇上的紅海蜇頭
白肺湯

好好吃的芒果布甸


每一道菜都是老闆用心製作,味蕾非常的滿足。如此質素,位位才二百五,恐怕只有舊區小店才有條件做到 - 而也是堅持勤懇工作而不賣弄花巧的小店,才能有此驚喜 - 但現代的這個世道,能有此堅持的小店還有多少?

老店的流逝教人婉惜,但能秉持一些老香港精神的平實小店的出現,卻是教人相當歡喜呢!



源興美食.
電話:2711 1311
地址:佐敦新填地街63號

2014年12月26日 星期五

一旗一會 - 和興旗家

旗 – 其實我對旗這件事是沒甚麼概念的,就知道是一些用作紀念品的物事 – 年少時於區議會兒童合唱團工作,每每演出後就會獲頒發一支「紀念旗」。但僅此而已;之後收到的,都是紀念狀,連同一些醜醜的相框。

是以,明明和興旗家就在自己以辦公室不到5分鐘的腳程,就是一直未曾留意;直到最近朋友告知「一旗一會」的活動,走過去,方驚覺此店一直在自己附近。

也驚覺自己是多麼的粗心。

幸好有有心人 – 店主德哥的女兒Nova,央了老爸為大家介紹,找來朋友一同舉行「一旗一會」這個導賞活動,讓更多人了解手造的旗的過程 – 更重要的,是那種質感。而香港還會用人手製旗的店,實在也沒幾間了。




走進店內,尤如把失憶的自己喚醒;其實我真的沒怎麼接觸旗嗎?那些寫上英文的傳統紀念旗 - 明明自己當天身處港大,也見過相若的款式 - 面前的這一面一面的手造旗子,彷彿就是那些年,一種sophisticated 的傳統舍堂/學院精神的象徵。而這種sophistication,隨著現代人對「快靚正」的盲目追求,也漸漸退色。

所以沒有人會懂得欣賞手造旗子,或其他手作的背後,就是欠缺了這種sophistication。我們說要生活,要去享受,花大錢去吃喝;但我們卻遺忘了這個社會,在那個年代曾擁有的,那種優雅,細緻 – 這不是花大錢就能得到的事兒,而時得用心去感受生活和領會。

我們彷彿已漸漸失去了這種能力。

多得Nova,和她的朋友們,讓忙著於生活裏衝衝衝的人們,能有個停下來的空間,認識一下我們曾經擁有過的傳統,曾經出現過的細活文化。

師傅身後這面旗,喚起我不少昔日記憶



**********************************************

和興旗家開業約五十多年,現在是德哥和達哥兩兄弟經營著,他們是第二代傳人;最初是他們的父親在鄰街一個巷仔,就以一部衣車起家;德哥猶記得,那時六兄弟姐妹就在那兒,幫忙老爸造旗。

這晚為我們示範的,是六兄弟中老么德哥 – 大概是練得一手好字的關係,德哥很有書卷氣,看起來也相當年輕 – 面對著我們這些希望看他一展身手的晚輩,有點靦腆,卻也直率地說:「哇,咁多人望住,好緊張喎。」七分風趣三分真 – 事實上不少手藝的師傅他們一直都是堅忍地學藝,默默耕耘,不是靠高調的曝光,而是靠自己的實力來賺取每一分每一毫 – 這許多年也如是,突然之間要在一群人前示範,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就算再熟悉,也會緊張,人之常情。

一面旗看似只有簡單幾個字,但要造好一面旗,所需技巧能甚多:要寫得一手好字,也要把字剪得好,縫紉功夫更是不可或缺。德哥二十歲出頭開始學造旗,猶記得當日還是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被父親迫著練字:「每日放學後就要坐著寫字,最初很不喜歡的,阿爸就迫囉,迫住寫,寫幾個鐘!」結果苦練之下,六兄弟姐妹中只有兩位能寫字,德哥就是其中一位,楷書、隸書、草書皆精。但就是不寫電腦字體:「我唔想,我想做返自己」德哥徐徐地說 – 沒有一點憤世疾俗的味道,就很單純的,想堅持自己這麼多年的手藝,也是對傳統的一份堅持 – 想像一下用毛筆寫少女體會是……..當然,要是客人自己打印字體過來,德哥還是可以按著來剪的 – 但請他寫少女體,就可免了。

同時還要學剪字,學用衣車;見德哥現在飛快地就車完一個字,也很快就把字剪好,連挑空的位也剪得絲毫不差;是三十多年的功力,也源於當日的一番苦功 – 這苦功,就是不斷重複的練習:「就一直剪,剪得不好,就再剪,剪到好為止。」

寫字、車字、剪字 - 師傅都駕輕就熟


德哥說,自己最初也不太喜歡造旗,但想到自己「讀書不成」,造旗也是一條出路,就和哥哥達哥一同接下和興繼續經營,結果愈做愈有興趣,就此成了終生職業;只見證了人手造旗業的興盛;六七十年代初開業時環境最好,德哥猶記得當日仍在巷仔:「忙起上來,就算六兄弟姐妹都幫手,都要做到兩點多!」

生意好,自然由巷仔搬入舖:「以前舖面大很多,隔鄰地產舖原本都是我們的。」然而時代變遷,電腦打印漸大行其道,以快速及價廉取勝:「我做這樣的紀念旗,一天做四支,但電腦打印的話,每天可做一百支了!」現在大家就要快,反正租金貴,存放地方有限,寧願用完即棄,明年再造,那誰會在意旗幟的質量?(君不見,樓價租金貴,正在有形無形地,在蠶食我們的傳統文化,還造成不少地球資源浪費啊。)

不在意旗幟的質量,自然不會想到手造旗幟,來光顧的客人也漸少;於是,店面漸漸愈縮愈小,到現在只能容下十多人站著的空間。現在還懂欣賞的,來找德哥的,只有少數醮會的熟客,或是一些懂欣賞的而堅持要手作製品的外國人。

但終歸少數。德哥坦言,有時也感覺唏噓:「當日辛苦學了這些手藝,但現在無人會欣賞。」不過樂觀的他轉頭就道:「不過今日很開心,見到你們,知道自己的手品還是有很多人欣賞!」
 

堅實的手藝,出品自然好;好的出品,該不愁沒人欣賞;只是在這個資訊泛濫的社會裏、只是在這個街坊情誼漸被貴租貴樓磨滅掉的時代,一直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工作的德哥,和其他老師傅們的手藝,卻總是被遺忘。

「要是讓更多人知道就好了。」 - 這也許就是《香港老店》,和其他努力為老店記錄和推廣的朋友們,也堅持下去的原因。

不少老店都有鎮店之貓,和興亦然,以對付會咬爛布匹的老鼠也;此貓害羞,卻也極為食;躲人,卻偏偏又往食物的方向奔去....



**********************************************

製旗步驟


1. 表布:製旗之始,挑好布,裁好形狀呎寸和確定基本設計,就要準備物料;用來作字的布不能太軟,要是太軟,就先用紗紙 (和我們平時磨皮的「砂紙」不同,這紗紙是較輕較薄,某些紙紮舖有售。)表上;先將自家製的漿糊塗上布料,再舖上紗紙,晾乾後即成較挺身的布料。

2. 車邊:然後就是車邊;今次示範的一支迷你武館旗,要把狗牙的邊車上旗身,然後再以白布車上「旗桿位」;這只是車直線,德哥完全無難度,極快完成。



3. 寫字:接著就是寫字 – 就是寫旗上的字的稿;看德哥瞄一瞄車好的旗面,就知道要每隻字要寫多大 - 這可是經驗的累積;然後,落筆,不徐不疾,「合家平安」四個公公整整的大字,就出現在大家眼前。我這一輩鮮有人寫得一手好字,自是驚嘆不已 – 當然,這可是德哥下苦功練成的

4. 剪字:字寫好,就剪;把字稿用大頭針固定在兩層布上,在沿著剪;有些字寫的時候筆劃不相連,德哥在剪的時候就會想辦法令它們連在一起,因為字斷開幾截,後來再拼也較麻煩。




製成品 - 那個「安」字還是師傅示範,叠了八層布剪出來的,厲害!


5. 黏上:然後就把字黏上,先在底部沾上白膠漿液,再黏在旗上;正面做好,就做反面;此時就要開燈膽「影底」,把字形照出來,然後把字的反面貼上去 (就是背面看,字是反的),前後形狀統一。






6. 車字;字黏好後,就要將字車好固定;用上和字同色的線,沿邊車。看德哥三兩下手勢就把筆劃婉延的字車好,還邊車邊告知我們有甚麼技巧 – 何時要停,何時要轉,等等等等...(但我們其實大都目定口呆了)


師傅看似輕鬆地完成製成品 - 背後是多年積累的經驗和心血


一面看似簡單的旗幟,每一步,都有許多的功夫和學問;這雖不是甚麼投放了數十數百億的儀密器材,但可是師傅們花上大半輩子累積得來的經驗。

不妨在快速的生活中停下來,欣賞一下我們曾經擁有過的傳統,尋回我們失落的sophiscation吧。

和興旗家
地址:油麻地上海街 327號
營業時間:上午11時至7時 (現在有一旗一會活動,晚上八時開始,至12月27日,大家可以趁此機會去看看)

2014年2月9日 星期日

好好做洋服,好好活下去 - 好好洋服

文:太公
圖:Benson

這是幾個月前做的訪問;去年年尾不斷地發生了一些又一些的事,沒時間靜下來把鍾老闆的訪問好好寫下;是的,好好洋服的訪問,得要好好地寫下。

***********************************



好好洋服,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如此的吸引;充滿六十年代風的招牌,帶點新藝術 (l’art nouveau) 風格的字體,在這個招牌文字風格已開始規律化和走向高科技的世代,這種老式招牌特別的起眼;只是,這似乎是屬於男人的地方 – 是的,堅過石堅,這些年來的真的在好好洋服外繞過無數次 – 怎也看不到他們展示女裝;央男性朋友下次去做西裝時找我同行,方驚覺,這年頭,會花上幾千元走去訂做西裝的人,幾近絕種。

幸好有新加入「香港老店」的Benson同行,成功聊得老闆聊天;鍾老闆,總是笑面盈盈,中氣十足,聲如洪鐘,頸上掛著軟尺和眼鏡,正正就是一副老裁逢的模樣。




「唉,天意難違呀,我註定是牛命,好似牛咁做!」鍾老闆微笑中帶感慨;的確,鍾老闆1963創立了好好洋服,至2003年,剛好50年;鍾老闆就由23歲做到73:「以前剛開舖,我哋五個一齊玩開的後生仔走去對面街另一家洋服店;老師傅識睇相,一睇就話我眉毛下垂,牛命,會做到死。」

鍾老闆不服,走去剃了眉腳,以為會轉運,結果發現天意難違:「而家咪又要繼續做,其他四個佢都講中晒架!」

也許鍾老闆的「牛命」造就了大家的福氣 - 至少我們還能選擇去做一套質料上乘的西裝;如果不是他的「牛命」,也許好好早就結業;在開業之初,正值戰後香港發展之時,穿西裝是潮流和身份的象徵,人人都要有一套,上至有錢人,下至搬運的「咕喱」都有一套:「你哋唔好笑大陸人著西裝耕田,其實六十年代的香港,咕喱都係著西袋開工咋!每個地方發展時,都會經歷類似的階段。」

那是每個男人都至少有一套西裝傍身的年代,而且因為西裝「出鏡率高」,大家都不會吝嗇多花一點錢去造套質料和手工俱佳而「襟著」的西裝;是以,當時生意大旺,最高峰時期,養了五六十個師傅幫手做西裝,平均每人兩天做起一套,一個月可以做百幾二百套西裝。



到了八、九十年代,時代轉變,咕喱不再穿西裝,但至少大部份白領行業仍要求員工穿著西袋上班,至少去飲宴出席正式場合大家仍需要一套西裝傍身;西裝,出鏡率仍是高,對西裝的要求也高。訪問期間,碰上熟客鄧生來訪;鄧生四十來歲,剛出來社會工作就正值九十年代,他說,當年,賺到錢,幾個同事就一同去找鍾生做西裝;大家肯花錢做西裝,因為一套質料靚又合身的確令人多生幾分敬意;那些年,做trading 都仍規定要穿西裝,今天已不然。



西裝漸漸失勢,何止於職場?今天,連去飲的穿著也日益隨便;筆者第一次去飲時還盛裝出席,結果幾近全場牛記力壓,正式的裝束已變得不入流;西裝,漸漸失去展現的舞台。

更致命的也許是 fast fashion 文化的盛行,連西裝也沾上這一點,庸俗而浮誇氣息,大家寧願買套便宜一點看起來新鮮的而不計較質量,穿壞了不如買一套全新的還可以順手轉款。有誰還有去花幾千元訂造一套西裝?誰會在乎料靚合身襟著手工好?

也因此,現在好好洋服也實在難以吸引後生仔幫襯;主要還是靠做熟客生意 - 但實在,多也做不來,師傅也只餘幾個,不少都已過生,也沒有年青人肯入行 - 既少年青人樂意花錢做西裝,又何以會有想去做西裝的興趣?

不過別以為去這些老店做西裝一定老土:筆者在好好洋服店內,發現一本2011年日本西裝雜誌;有好師傅,一定可以造得出絕不老土的新款西袋;而且襟著;熟客鄧生幫襯了廿幾年,廿幾年前幫襯鍾老闆造的西裝仍在,身上那套也是好好出品,仍是非常畢挺,也不覺老套。只是身型有變,找鍾老闆小修小改,鍾老闆也樂於幫助,順道聊聊天。



一場來到,鄧生也多造一套西袋替換;四季料,亦即四季都可穿,歐洲靚料,靚手工,相信至少又可穿個十幾廿年。

大概那一代的人,對出品還是有執著;好好洋服店內的桌椅和各項裝修,都是開店沿用至今;要那個年代對出品的執著,才能造得出「五十年不變」;如今,出品耐用再沒有市場:「你做尐嘢咁靚,邊有生意吖?」當今社會,商品以「不耐用」來增加需求;商人贈個盤滿缽滿,但對消費者對環境來說,真固是福?

鄧生新造的西裝,索價八千八百多一套;除開,絕對比那些二三千蚊一套但只能穿幾年的超值;但現在還有誰會識貨買一套耐穿的?

好好洋服用的西裝料,不是意大利貨,就是英國貨


人生

問鍾老闆如何入行,彷彿這問題是多餘的:「要搵食,要搵食乜都要試吓;以前鄉下屋企都係做裁縫,所以開舖造西裝囉!」

高峰期五六十個師傅;幾十年,師傅一個個漸漸離開人世;「剩返幾個!都年紀大了,攞緊『阿爺』錢!」相識幾廿年,是朋友嗎?別看鍾老闆平日笑面盈盈,講人性,卻又是真實得很,一語中的:「中國人,養唔熟架!邊係朋友吖!」淡淡然。活這許多年頭,看透人性,才講得出這一句話;但對吾等後輩而言,一生受用。

年輕的鍾老闆

別看鍾老闆還是中氣十足,在收銀機對上,看到幾排的藥;這都是鍾老闆每天都要吃;近年病魔常來訪,雖能成功擊退,但每戰畢一場,每次吃藥清單上又多了幾項。

「但都要繼續做架!牛命!」鍾老闆笑著說。

鄧生也差不多時候離開;離開時,鍾老闆不忘多提一句:「多陪伴家人啊!」

語調輕鬆,卻在眼神中流露無盡關切;鍾老闆雖然看破「中國人養不熟」此道,但還是堅持要待人以誠,從七十多年積累出來的人生經驗,勸勉這位,也相知了廿多載的客人。

去好好造西裝,不是只得到一件貨品;更重要的是,去重新感受那一代與店主與顧客的互動模式 - 這都是我們如今社會缺少的,人與人之間的關懷與分享。



好好洋服
地址:油麻地眾坊街七十一號地下
電話:27800104
開業年份:1960年代
業務範圍:訂造各款西裝西褲

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

秤不離砣 - 利和號

小時候跟媽媽去街市,總不難見到一支支的,一端綁著一個勾或一秤盤,一端綁著一個砣的老式秤: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賣燒臘的,都在用。




但不知在那一天開始,街市裏的這些秤,突然都不見了,換上一個個彈弓磅。

「潮流嘛!現在潮流興這種磅 (彈弓磅),就大家都趕潮流!」利和號的「事頭婆」何太說。

潮流不單是因為外型,還因為量重單位 - 老一輩買餸,總以斤兩秤之;但在政府八十年代起積極推行十進制後,十進制應用日益廣乏,年青一輩如我們,對斤兩概念薄弱得很;是以,以十進制作刻度的彈弓磅和電子磅,漸漸成了主流。

也因此,會賣這種傳統秤的地方,買少見少;而專售傳統秤的,更只餘利和號,碩果僅存的一家。

利和號其實不起眼 - 在油麻地上海街,一間間售賣廚房用具的大舖旁,橫街裏的一個很小很小的店面 - 基本上也只不太能算是「店」,因為只是依附牆面而生一個大約只有二十呎的空間;但在這個地產霸權社會肆虐,租金不合常理地暴升的現代社會中,也正因這個不佔舖位的「牆位牌」,不用交稅,只用交牌費,令何太免受加租之苦,仍能繼續經營利和號。



雖不用交租,但經營仍不易;會用秤的人買少見少。「現在還有一些老一輩的人還會用這些秤來賣魚啊,或者廚房稱食材用囉,藥稱都有....都是老一輩用啊,後生的,都不用了。」何太因此豪邁帶霸氣,一字一咀都鏗鏘爽朗,但講到秤文化的命運,暗地裏還是帶一點唏噓。

用足一世的秤

記憶中,小時候的十進制推廣廣告中,不經意地營造了「傳統磅容易呃秤」的印象,總以為現代的彈弓磅,要準確一點,可靠一點。但原來,不然。

「那些彈弓,很快就爛,尤其是響街市,魚欄菜檔,多水嘛,一濕水就易壞!」何太指著店內也有售的彈弓磅說:「最慘是有時壞了都不知道,磅錯了!」

「這些秤就不同,永遠都量到一樣的;而且,你買一個,用到你個孫用都未爛,好襟用的!」何太自豪地說:「這些秤都是我師兄整的!香港製造!」而且用的材料都有名有姓:藥秤用的,是牛骨;味稱用的,是靚的坤甸木;看起來不起眼,卻由用料至手工,都精心製造,比現今那些大型傢俬店愛用的蔗渣木,要強得多。

據何太說,最普遍的秤有三種;首先是味秤,以坤甸木製成,一般用在廚房裏秤食材份量;做蛋糕都可以用

第二種是藥秤,一般用於藥材店;可量範圍更闊;用料也好一點,用上了牛骨。

第三種是金秤,顧名思義是用來量金,手工也較精細,除實用外亦具收藏價值


我看著這一個個的秤發呆了;可以用足一世的物件,在現代香港,早已成了天荒夜談 - 如果物品樣樣都如此耐用,可讓人用足一世,商人又如何做生意,如何交租,如何榨乾消費者的金錢,如何賺盡?於是,物品愈出愈不耐用;雖然單價較便宜了,但換的次數頻繁了,花的錢還不是一樣,甚至更多;還未計因為經常要更換這些物件而造成的垃圾,還有製造期間消耗的地球資源。

更何況,這些表面上簡陋的秤,不止耐用,更內藏不少學問。每一個秤,都有兩至三個「耳」用作平衡點 (即你可放隻手指入去呢),用不同的「耳」時,看的刻度都會不同;一般最輕的由尾(耳) (即愈近秤桿中央的耳) 開始算,然後就是中,最後是頭耳;以藥秤為例,若以尾作平衡點,可量的重量為一分至一兩半;以中作平衡點時,可量的重量為一兩至五兩五錢;而以頭耳作平衡點時,可量的重量則為五兩至一斤。亦即,一條小小的藥秤,可量度由一分至一斤重量的藥,中間絕無留白,而在不同「耳」之間,重叠的刻度也不多,以求可量度的重量更為廣濶,更物盡其用也。


對傳統的執著

但畢竟在這依牆而生的舖頭做生意,也得要面對日晒雨淋;既然經營也不易,何以還繼續呢?弄孫為樂不好嗎?

「唔捨得啊,唔捨得間舖,唔捨得呢個文化就咁冇咗!」利和號至至今已開業八十多年,由何太的父親創立;現年七十三歲的何太,自小已在店裏幫手,直到四十多年前父親離世,就正式接手,獨自打理:「接手是很自然的事,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在店裏幫手了,就一直做下去吧!做得幾耐得幾耐!」

但兒女會否接手呢?「冇囉,都冇人肯學!搵唔到食的,又辛苦,仔女都唔肯學;莫講話我的仔女吖,其他人 (行頭) 果D仔女都唔肯學呀」或者有其他人肯做學徒呢?「冇囉, 唔好害人,搵唔到食的。」直爽的聲線中,這次是一點黯然。

利和的事頭婆何太 - 對秤和傳統文化的執著,令人敬佩

我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秤這文化,恐怕難逃失傳的命運;但畢竟是二十世紀,香港人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一環。就算未能拯救,香港人,也能花一點時間,多去了解,這個曾經香港人生活多年,而造就出今日香港的傳統文化嗎?

難道又要待其即將結業的日子,方如夢初醒,一窩蜂地光顧?


秤的使用法教學

利和號所售的老式秤,是難得仍是香港製造的物事;只是,很多人遺忘了,連用也不會用 - 就如筆者,完成訪問後貪得意地買了個秤稱回家,豈料發現,就算是有了何太給了我的「口訣」,仍是不會用;唯有硬著頭皮,回去找她請教:

「哎吔,口訣都給了你,咁都唔識!」咀裏是嘮叨,兩手卻沒有閒著,把眼鏡找了出來,準備教我怎樣用味秤量食材。

 口硬,心中卻放不下拋低你不管,真像家人、老朋友 - 雖然我們也只有一面之緣,這恐怕是我們年青一輩鮮有體會,老香港的人情味吧?

好,進入正題,秤的使用教學。今次以味秤 (主要用於廚房量食材份量) 作示範之用;其他秤的口訣 (即刻度/點數分配) 雖有不用,但使用原理大致相近。

頭先,味秤,一般有兩個耳,分別為頭耳和中 (如用金秤或藥秤則會有尾):


以不用的耳來做平衡點 (即你勾隻手指入邊隻耳),讀的刻度也會不同。如果要量較重的食材 (由八兩至二斤四兩) 的話,就應用頭耳,看的就是「點」的部份:


起點是八兩,每進一點增一兩,如此類推;到大花位就是一斤 (十六兩),到尾就是二斤四兩。

如果要量較輕的食材 (一錢至九兩),就應以中,作平衡點,該看刻度的部份:


由零錢開始,每進一小刻位進一錢,十錢為一兩,到尾就九兩。

筆者量了自己的相機套以作示範。


用了中(耳),看刻度的那邊,此相機套,重七錢也。




店舖資料:

利和號
地址:九龍油麻地上海街345號橫門 (近油麻地地鐵站c出口)
電話:27716471
營業時間:每天約上午10時至2時半,有時至7時 (請先致電確認,以免摸門釘)
售賣貨品:各式各樣的秤、嫁女尺,各式算盤等。
成立年份:上世紀三十年代